“杨勇上将,上将扬勇”
■孙现富
“正月里来正月正,东进支队到山东。罗荣桓陈光领兵马,杨勇将军是先行。二月里来杏花红,奔袭樊坝是杨勇……十二月里来冷冰冰,杨勇一日下三城。”这是一首在我山东老家广为传唱的红色民谣,赞颂的是开国上将杨勇。
1960年5月,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来华访问,时任北京军区司令员杨勇陪同其参观天津郊区的一座军营。蒙哥马利参观完我军刺杀方队后,便邀请杨勇与自己进行射击比赛。蒙哥马利端起步枪,瞄准射击,钢板靶应声倒下。随后,杨勇以站姿无依托的射击方式连发9弹,发发命中。蒙哥马利感慨地说:“不要和中国军队在地面上交手。”毛泽东听闻此事后夸赞:“杨勇上将,上将扬勇!”
一个“勇”字,彰显了杨勇戎马一生的为将底色:以“勇”立命、以“勇”守土,即便满身伤痕也要誓死守护家国。
非凡的军事素质,是杨勇在血与火的征战中淬炼而成的。
湘江战役,杨勇率部掩护党中央渡江,忽然一枚手雷在不远处炸开,破碎的弹片刺入他的大腿。他忍着剧痛拔出弹片,继续组织部队与敌人进行白刃战,击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。
土城战役,杨勇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自告奋勇率部冲锋。一发子弹从他右腮射入、由嘴唇穿出,打掉了他6颗牙齿。顿时,他口中涌出大量鲜血,疼得无法说话,却坚持拿来纸和笔写下作战计划,继续指挥战斗,最终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。
平型关战役,杨勇奉命担任“腰斩”敌人的主攻任务。他一手持大刀、一手拿枪,率部冲锋。在与敌人展开白刃战时,左肩被日寇刺刀洞穿,他仍咬着牙挥刀冲向敌群……
他的“勇”,是刻进骨血里的战斗本能。他常说:“兵随将转,部队的战斗力,是靠干部带出来的,是靠战斗打出来的。”
每当回望杨勇将军指挥的一场场战斗,我总会被他骨子里的血性深深触动。鲁西地区是他打击日寇的重要战场。他在这里指挥了著名的梁山战斗和潘溪渡战斗。这两场战斗的遗址距离我家都不远。因此,我得以较早地了解到杨勇将军创造平原歼敌典范的光辉历史。
潘溪渡战斗是杨勇率部以少胜多的一个经典战例。纵观他的征战岁月,英勇无畏是他鲜明的品格。但他勇猛而不鲁莽,讲求以智取胜。他曾讲:“打仗,不是脱光了膀子抡着大刀上,而是要斗智,勇在智中。”
1941年,日寇加紧“扫荡”“蚕食”,大搞“治安强化运动”;国民党顽固派制造皖南事变,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,冀鲁豫地区的顽固派日趋嚣张。时任八路军第115师教导第3旅旅长杨勇,决心打一场歼灭战,振奋军民士气,并把打击的重点放在驻郓城县的日军。
杨勇深知,这里的日军兵力较多、武器精良,正面交锋必然伤亡较大。但他很快摸清了敌人的一个规律:驻侯集镇的日军每次遭遇八路军,由于兵力较少,不敢轻易出兵,只会等待驻郓城县的日军前来支援。对此,杨勇制订了“围点打援”的战法,令主力在郓城和侯集之间的潘溪渡设伏,以部分兵力佯攻侯集据点,进而围歼郓城出援的敌军。
1月8日战斗打响,敌军果然循着杨勇预判的轨迹行动——驻郓城的日军派出一个中队和一股伪军赶来驰援。让我军官兵兴奋的是,敌人出动时还拉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,这是八路军十分需要的武器。
驰援日军十分警惕,但最终还是落入陷阱。当他们进入潘溪渡预伏地域后,我军凭借地理优势立即发起攻击,经过几个回合的战斗后全歼日寇,并成功缴获了九二式步兵炮。如今,那门拥有大轱辘、短粗炮筒的大炮,静静陈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中。它是日寇侵略中国的铁证,也是杨勇率部在梁山战斗之后,在平原村落地带成功伏击日寇的见证。
岁月悠悠,斗转星移。黄河故道上的硝烟早已散尽,两岸弥漫的麦香与市井的喧嚣,共同织就了和平盛世的繁荣。每次回乡探亲,我总会来到潘溪渡,听老人讲述当年杨勇将军如何运筹帷幄、诱敌深入的传奇经历;伫立渡口看滚滚翻腾的黄河水,在层层波涛中感悟将军决胜千里的智慧与英勇。
战火淬炼真金,岁月铭记英雄。在老部下戴润生眼中,杨勇是常胜的化身,他由衷叹服杨勇指挥之精妙。黄克诚也曾盛赞这位并肩作战的挚友:“革命忠心贯日月,战功卓著载史篇。”
正如黄克诚所说,杨勇身上的“勇”就是源于革命忠心、源于纯粹信仰。杨勇原名杨世峻。刚投入革命时,他认为自己头戴军帽,“男”字上面有一顶“帽子”,不就是“勇”字吗?于是他改名杨勇,激励自己当一名勇敢的军人,为了革命和人民敢于牺牲一切。战场上他有多勇猛,他对党和人民就有多深情。
河南省清丰县冀鲁豫边区革命根据地旧址纪念馆里,陈列着当年杨勇送给村民陈合修的一双棉鞋。1944年9月,时任八路军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杨勇,借住在陈合修家里。秋风中,他看到陈合修穿着一双单鞋,还露着脚趾头,很是心疼。他回到房间拿出自己的一双棉鞋,递给陈合修说:“老弟,这双棉鞋给你穿。”
陈合修格外珍视这双棉鞋,一直收藏在家中。他的儿子陈希琢回忆说:“父亲过年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,去世之前那几年我还帮着往脚上套。”在杨勇将军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里,这件事或许微不足道,但军民鱼水情的记忆,却在群众心中生根发芽。
戎马一生,战功赫赫,杨勇将军却始终保持着共产党人的初心本色。他将“不贪功、不诿过”奉为人生信条,遇事常思他人之功、常找自身之过,以不居功、不自傲的高风亮节,诠释了一位开国上将的浩然正气。正如张爱萍在缅怀杨勇的诗词中写道:“五十年来同战场,长征路上情难忘。痛思三军失良将,留得正气铁骨香。”
这就是杨勇上将,一身伤痕,皆是勋章;一生征战,尽显忠魂。